('期盼声中,慕半依贝齿轻咬,绯云染颊,眼神里好像蕴含深海般的千思万念,然而说出来,却并非那么回事:“媚儿原有许多话想对殿下说,可此时一见殿下,激喜难抑,竟一句也想不起来了。”顾墨晗眉梢略微抽搐,但脸上笑意不减:“哈哈,媚儿真是狡猾啊。”修长的手一伸,将她拉近身前,“不过未免媚儿再忘记,将来思念起本王的时候,不如提前记在纸上,等待下次……直接念与我听,可好?”眸底分明藏着戏谑,慕半依不禁咬牙笑道,“殿下睿智,果真好办法呢。”她现在表情比方才要顺眼许多,顾墨晗一阵满意。晚上顾墨晗在幽町居用膳,一直未露面的张总管这才领着家仆们进来,简单几道菜肴却不失精致,当然,也少不了陈香美酒。待一切备好,张总管又与众人匆匆退下。有顾墨晗在,慕半依自然不像自己一人时吃得那般随意,整顿下来,几乎没吃几口,光顾着给这位主子倒酒夹菜,且要随时保持笑仪。她开始怨起自己这个身份。膳后,眼瞧某个妖孽没有要走的意思,慕半依心头终于泛起焦虑。 “媚儿来弹首曲子吧。”顾墨晗慢慢斟了一小杯酒,晶莹琼浆浸过喉咙,嗓音好听得叫人心慌。媚画琴艺精湛,这一点慕半依深知,可惜自己却一窍不通。翠菱闻言正准备取琴,慕半依思绪一转,忙道:“殿下今日难得前来,听曲子未免过于单调。”好在她数月前早有准备,如今尚能应对。顾墨晗长眉一挑,兴味盎然地瞧着她:“看来媚儿今日要给本王一个惊喜。”慕半依退后两步,敛身道:“请殿下在院内稍候片刻。”顾墨晗不做追问,起身移到院外。此时明月当空,春夜柔华。顾墨晗坐于桃花树下的美人榻上,背后衬着皎白银月,远望美好如画。不久,银铃声响,打破寂静,更显清灵一时。慕半依纱裙裹身,粉白挟红,手腕上系着玉铃,轻步而来时,铃铛的银泽浸在月照之中,而她的身姿便融于艳桃树下。顾墨晗饶有兴趣地望过来,却是一双看不尽的深眸。那袭紫衣被月光映得流彩斑斓,意外的摄魂心魄。予他,慕半依未曾去看,目光淡扫月映花枝,循风的方向投落浩然苍穹,启唇吟唱:一看桃花自悠然,几重烟雨渡青山。看不够,晓雾散,轻红醉洛川。 二月桃花临水看,溪水青丝绕指转。转不完,浮生梦,共悲欢。伸长一截雪腕,白皙五指花瓣似的缓缓展开,风地清凉萦绕指尖之间。清婉明动的嗓音,令空气一时凝滞不动,没有夜莺,而她,便是夜莺——三生桃花绘成扇,细雨落花人独看。唱不尽,相思阙,落鸿为谁传。四叹桃花入梦寒,几夜青灯为君燃。等不到,此门中,人同看。于是,飘零桃花为她染衣,为她染香,眼前纷纷洒洒,仿佛沾尽桃花胭脂泪,浑身渡一层娇艳柔魅的光润——一场缘,两心定三生四年离散。五更天,六曲动七弦八夜无眠。九连环,十里皆望穿百年心寒。千般念,万般只无奈醉眼冷看。谁用浮云解聚散,君不知,长恨春归晚。回首间,站在桥上抬眼看,只看见,桃花漫天尽飞散。 半空旋落的花瓣拂过唇角,一抹嫣红流绽出惊人心魄的妖娆。她眉梢眼角勾扬,似能将月亮的光、花瓣的香,都牵入这一笑之中。偏偏她回首舞动,双眸溢透的一丝漫笑,一丝漠不在意,便将那月光,那花香,抛之脑后。沿着池边,与影比舞。顾墨晗以手支颐,目光始终随香衣移动。绝致面容因着前方的姿影晃闪,时明时暗,宛若一尊美不可喻的雕像。而眸底幽思,却遥远无人可触及。慕半依纤姿曼动,藕臂轻抬,莲足轻移,那极为轻薄的丝锦衣裙便飘扬起来,仿佛乘风而来的天外花,浮晃在尘世绽开的光晕之中。翩舞,游迷,徜徉……她的舞姿,并不是多么高超绝代;她的动作,也并未刻意勾心夺魄。只是她的眼睛晶莹灿亮,带动浑身恍凝发光一般,亦不属尘世。明明有些刺目,却又独特得引人欲看。歌如斯,景如斯,人如斯。是她跳得太投入,还是他看得太投入。明明只一人,却又觉她—— 仿佛夜地影子,仿佛月地光耀。 仿佛啼鸣的夜莺,仿佛旋舞的花瓣。更仿佛游戏于人间的妖魅。混在一起,难以分辨。慕半依轻轻走前,轻轻跪地,轻轻逸字:“殿下。”声音入耳,顾墨晗几乎凝固的眸子,才泛起涟涟波动。才知这一曲,已经结束。第9章 揣意 慕半依跪地,斜髻上珠钗星点,衬得姝颜明丽动灿,一片粉瓣恰好黏于面额前,嫣妆自成。这一身丝锦纱裙,正是京都最好的丝绸庄所制。慕半依之前早做准备,特别练习了几套歌舞,以弥补琴艺的欠缺。当然,若非要她弹曲,慕半依也不是没想过法子应对。比如划伤手指,意外跌倒装成失忆。可除非情况迫不得已,否则她很不愿进行这种自残行为。 “媚儿果然多才多艺。”上方传来淡淡赞音。慕半依垂首道:“殿下夸赞了。”顾墨晗目光破空而来,弯身俯视她:“只是这首曲子媚儿唱得过于忧婉,本王之前又从未听过……是媚儿自己所做?”慕半依犹豫,要不要厚着脸皮承认。正想,手腕即被一股力量抽出,眼前天昏地暗,等抬眸,一张绝容已近在咫尺,含笑看她。那清贵的熏香味亦如花墨倾了满身,闻得慕半依浑不自在,省回神,才知自己正跌坐对方怀中,不由惊惶:“殿下……”原来她只一味想着如何应对,如何不让自己露出马脚。却忘记这具身体的一举一动,予某人来讲都是致命诱惑。 暗劲挣扎,却被那双手环得死死的。 “怎么,媚儿在紧张呢……”顾墨晗低语轻笑,长指拨开她额前碎发,黏着的花瓣旋即飘落,展露一对天水莹珠般的晶眸,亮得动人心魄。面对愈发逼近的脸容,慕半依基本猜出对方欲行何事。或许内心真有紧张,笑容都显牵强:“殿下……刚才我跳的那段舞,殿下喜欢吗?” “喜欢……”他不假思索地答。嗓音轻得让人产生如坠云端的错觉,而他地眼,却蒙上妖欲一般的深浓,“但本王现在发现,更喜欢的……是媚儿……”娇躯好似不胜羸弱,被他一点点压下,躺入香榻。目光延那眉眼间缓缓游移,一丝讥诮却从睫下转瞬即逝。只要愿意,自己随时都可要了她。这不正是对方所希望的么?然而目触到朱色嫣瓣,竟如一团漫红的火焚了思绪,忍不住去吻。 ', ' ')